赤红 <无法接受的告白>

“王、王老师,这顿饭……这顿饭,几个月前就应该请你了。” 马修•威廉姆斯微微低头,扶住眼镜。他说话的声音极轻,语气比一般的男人要柔和。“伊万•布拉金斯基同学,从入学那天起就让我……就让我措手无策。”

迅速地从镜片里看了一眼对面已经放下刀叉,神情专注地看着他说话的王耀。热流冲上胸口,怦然心动的战栗感从全身再一次地升腾到手指,战栗着几乎让马修握不住手里的餐巾。

这是他自暗恋以来,第一次在私下里看到王耀穿中式正装。

眼前的男人着一身漾着低调回云暗纹的墨黑长衫,领间盘扣紧系,靠窗安静地坐着。身后是一大簇开在白瓷瓶里的大红牡丹,以及潇潇雨夜。室外灯雨朦胧,室内人花疏淡、热闹两相映,愈发显得他眉目沉静,宛在水中央般遥不可得。

“多亏王老师今年春天的心理辅导,才能让那孩子也像个学生了。”马修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,以防它发抖,在王耀面前失分。“这次月考,伊万同学居然拿了第二名,我……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。”

王耀微微一笑:“瓦修老师,这只是我的工作。”

“对不起,请容许我提醒一下,瓦修老师是带隔壁班的,我是马修!马修•威廉姆斯。”

“啊,对,是马修老师。”王耀的脸上露出了略显歉意的表情,语气温和地说:“马修老师,你长得很像校长呢。”

“我……我是阿尔的哥哥。”马修再一次紧张地扶住了眼镜。“王、王老师,我知道布拉金斯基同学总是不分上下班地去医务室烦你,我真是、真是……抱歉。”

“你不必在意。”王耀垂下了眼晴。“最近他很少来。”呵,是根本就没来过。

“嗯。所以说,伊万•布拉金斯基同学终于懂事、成熟了,我也放心了。”

“是啊,恭喜马修老师,这实在太好了。”王耀微笑地切着西餐盘里的牛排,切碎、切碎、切的再碎一点。深秋的冷雨随风胡乱地扫过来,拉出参差不齐的长线,水滴零乱地布满了他身后的落地窗玻璃。

室内的小型表演台那边,小提琴手一曲《梁祝》拉得如泣如诉、柔情百转。琴声催动气氛,也催动着马修心底的涟漪。

“对不起,我听到一些……一些,不太好的话,所以、所以想跟王老师求证。如果有冒犯到的地方……”

“是跟伊万的?”王耀抬眼,神色如常。

“也算……也算是吧。”马修红了脸,小声问道:“王老师是双性恋,对、对吧?”

“我和伊万•布拉金斯基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。”

马修惊觉出王耀的语气中似乎有了恼意,顿时慌乱起来,连忙摆手:“不,不是,王老师你误会了!我……我听说,王老师唯一谈过的一次恋爱,是跟伊万的哥哥,所、所以……”

“马修老师,”王耀定定地看着他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声音旋即又恢复了常态:“你到底想知道什么?”

马修刷地一下煞白了脸。他知道完蛋了。正慌张地寻思该如何补救,王耀已经站起了身。

“谢谢您的晚餐,再见。”餐巾被取下来,轻轻地放到桌上。王耀的动作依然有礼,脸上甚至还带着惯常的笑意。

马修知道,这回是捅到了马蜂窝。

果然,王耀头也不回地走了。马修慌忙掏出皮夹,胡乱地抽出几张钞票往台上一放,抱起熊二郎就急急地追了出去。

“王……王老师!”

“王老师、王老师!请等等我。”

一前一后急匆匆离去的两人,谁也没听到服务生追在他们身后喊的声音:“先生,你们的伞!”

“给我吧。”身着长风衣的青年突然出现在身后,吓了服务生一大跳。他瞪大眼,尚来不及反应,手里的黑色雨伞倾刻间已经被对方以强力夺去。

“您是?”服务生呆愣地看着青年远去的高大背影、微湿的白金色头发、还有飘荡在雨夜里的长的可以做杀人凶器的围巾,喃喃道。

“王耀先生的男朋友。”回答的声音远远传至,低沉软糯。服务生突地一惊,只觉后背发凉,寒意阵阵袭身,不禁便打了一个冷颤。

 

王耀呆坐在车里没有发动车子。

闭眼在黑暗中坐了好几分钟,才发现怀抱玩具熊的男人,淋着冷雨,在外面努力地拍着车窗:“王老师、王老师,你听我说啊!”

马修老师?心底快速地闪过一阵内疚。王耀连忙打开车门:“快进……”马修立即打断了他:“我喜欢你啊,王老师,从你入职的第一天起,我就喜欢你了。”

风雨拍在马修的脸上,模糊了他的镜片。黑暗中,王耀看不清他的表情。王耀只知道这个从自己入职的第一天,就没有留意过,甚至一直叫错他名字的男人,正一遍又一遍地循环重复着:——“我喜欢你,请考虑一下我好吗?考虑一下我?我喜欢你!”

 

马修红着脸,拘谨地坐在沙发上,接过了王耀的毛巾。

“头发擦一擦,姜茶也赶紧趁热喝了,它能预防感冒。”王耀已经换了衣服。

雪花领黑色针织薄毛衣搭配牛仔裤的家常着装,衬得他整个人比往常白皙又略带了一丝郁然感,令马修失神了好半响。

他的外表看起来稚气不少,就像马修班里的学生。气质却很复杂,清朗中又带着一丝含蓄的沉稳,这使马修联想到某种自己喜欢的温哥华深山绿植。

它长在雾曦深处,阳光下挺着白嫩嫩笔直洁净的杆,雨季里长出的却是大簇大簇红艳艳的热情浆果。让人迷惑,却又被它吸引。

“马修老师。”

“……啊?”

“你喜欢我什么?”问这话的王耀脸庞带着微笑,就好像询问的是别人的事情。马修顿时更加地紧张起来。

“我、我也说不清楚,就是……就是……很喜欢。”杯碟发出轻响,端茶的手不停地颤抖,马修吞吞吐吐地回答道。他无法直言自己刚才的臆想。以他对王耀的观察,王耀大概会以为他只是看了本文艺书籍或电影,情感一时沉浸其中,走不出来。

“可我,实在是一个不值得你费心思的人。”王耀关掉对着熊二郞的吹风机,垂眼笑了笑。“你说的没错,我喜欢伊万的哥哥,现在、仍然、喜欢。”

 

 

被拒绝了,被拒绝了,被王耀拒绝了……早就想到了,可还是没办法接受。马修抱着熊二郞,含泪爬上了自家的楼梯。

虽然对王耀说出了:“我愿意等你。”“等你忘记斯捷潘•布拉金斯基。”之类的傻话,可怎么去祈祷,王耀都不可能选择自己啊。

毫无存在感呢,马修……

阿尔应该睡了吧?所以也不会有人嘲笑自己了。

“布……布拉金斯基同学?”楼道的感应壁灯突然亮起,马修讶然地看着石阶上方笼罩下来的高大黑影。“咿,这么晚了,你怎么在我家门口?”

马修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。伊万挺拔的身影一步一步踱步走了下来。

“您好,马修•威廉姆斯老师。”一只戴深色手套的大手,从伞下突兀地伸了过来。

“伊、伊万同学?”马修茫然地看着对方古怪的举动。

“不是伊万,是斯捷潘,斯捷潘•布拉金斯基。”手忽然间就被扯过去握住了,马修感到一阵刺痛。“感谢您对我弟弟伊万•布拉金斯基,一直以来的照顾。身为他的哥哥,我现在可以和您谈谈吗?”

……

“您为什么不说话呢,马修•威廉姆斯老师?您皱起了眉头呢,腿也抖了起来。怎么,您不愿意?”

“哦,难道是我握疼了您?”

“真是不好意思,我都习惯了呢。您得知道,我没生病以前是在军政指挥部任职。在前线杀过不少敌人呢。”

 

 

王耀蹲在地上,机械地擦拭完马修留下来的水渍。再洗净抹布,直到它变得比常用的毛巾还要洁白,才停止了动作。

伞忘了,明天要去餐厅拿吗?无意中抬头,才发现镜子里的男人,脸色惨白得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。太没用了!他撩起一捧水“啪嗒”泼在镜子上。

心情烦乱复杂快到了顶点。

胡乱地擦干手,他跑到电话机旁弯腰按下一个号码,立刻又挂断了它。

一个人久久地站着。窗外的冷雨渐渐大起来,甚至拍起了窗。王耀听着那冷雨,抱着手臂在电话机旁坐下,想起了和伊万在暮春傍晚的最后一次对话。

 

“喂,小耀,总要重新开始不是吗?”

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
“呵呵,小耀太狡猾了,总是在伪装……”

“伊万•布拉金斯基同学,请你不要一直说我听不懂的话打扰我工作。这里是医务室,不是供你玩乐的游乐园。还有,你那手指是自己故意割破的?”

“你管不着哦,我受了伤,你就得负责治好。反正……好吧,那小耀,你现在最喜欢什么?”

记忆中的自己拿着针管似乎想了想,然后冷漠地说:“滚滚。”

“明天我就去动物园给你偷一只。”伊万从身后凑过脸来,笑得很蠢。

“我随便说说而已,小心我亲手把你送进监狱。熊猫是国宝,偷盗它罪名可不小!你还是快走吧,去上课!”

“你警告我,只是担心我,不想看我被抓吧?”

“随便你怎么脑补。”

身后半天没有动静,却能听见少年急促的呼吸声,感受到他身体灼人热意的一浪一浪袭近。王耀握紧了针筒。他真担心伊万会突然扑过来,将自己抱住。

“老师,你有半点、我是说半点,喜欢过万尼亚吗?长大后的万尼亚?”罕见的,没有底气的声音既轻又柔地响在耳后。几乎是出于防卫本能的,王耀斩钉截铁的回答下一秒便脱口而出:“没有!从来都没有。”

“我把你当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,伊万。”

“你需要治疗,需要心理辅导。”

“小耀,你撒谎!”

“你成熟一点儿,出去!”

 

无耻啊——王耀!王耀将失温的身体全部裹进了毛毯里,只剩下眼晴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。他再一次地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,不要再去想当时的伊万•布拉金斯基……瞬间凝滞的带笑眼晴。

 

 

<诡异之事>

 

“早,王耀!”

“早啊,亚瑟。”

“没想到昨天下那么大雨,今天倒风和日丽了。”

王耀翻检药箱的手停滞了一下,附和道:“恩,是啊。”

“怎么,昨晚没睡好?”眉毛绅士靠过来作势要戳他的脸,“有黑眼圈。”

王耀头向后仰,垂眼含糊地笑说:“啊哈哈,有个推理英剧还不错,看到了凌晨。”

“咿?”绅士皱起了喜感的眉毛,直直地盯着他的脸,“他们不都说你品味高冷,只有你们国家的《乡村爱情故事》才能入得了你的法眼?”

王耀似笑非笑地皱起了眉,屈起右手肘直接给了亚瑟一下。亚瑟护住手里的早餐黑咖啡,退后一步:“哼,我拿去浇了你窗台下的向日葵宝宝!”

王耀微微一笑,歪头,伸手:“谢谢,为了救向日葵宝宝,我勉为其难。”

亚瑟做出不满状,阴沉着脸递过咖啡。两人相视一眼,都笑了起来。

“那个,打扰了。”咚咚咚的敲门声骤然响起。

亚瑟抬头:“瓦……”

“啊,对不起,我是马修。”马修红着脸,还是那副紧张的表情。“柯克兰老师早上好,王……王……王老师,早上好。”

王耀对他笑了笑:“早上好,马修老师。”很元气的声音、很真诚的笑脸,马修的脸却更红了。

气氛似乎有些不对。亚瑟敏感地发现马修也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,而且眼尾发红,明显有哭过很久的痕迹。从他看向王耀的眼神推断出端倪的亚瑟,立刻寻个借口溜出了医务室。

“你们聊,我去趟财务室。”亚瑟好心地将门带上了。

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。马修看着王耀的笑脸,挤了半天,才挤出弱弱的一句:“王老师,我来是为了道歉。”

“不用,不用。”王耀连忙笑说。他之前还一直担心昨晚的拒绝,是不是伤害到了马修。

“祝你们幸福!我以为、我以为他已经去了天国,原来……”马修顶着一脸快哭出来的歉意表情,只差要向王耀弯腰鞠躬。“是我冒失了。对不起,再也不会打扰你们了!”

“王老师,再、再见。”

……?王耀呆滞地看着马修含泪突然跑出去的背影,半响也没有回过神。他努力消化着刚才马修丢下的话:祝我们幸福?天国?马修,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

 

“黑塔利亚国际学院高中部,第十界秋季田径运动会,现在开始!”广播里的《运动员进行曲》响彻耳际。王耀收起满腹的疑惑,看向了窗外彩旗招展的操场。

 

 

够胆不穿校服、着一身紫色束腰长裙的女孩,外表就像一朵带刺的蔷薇,漂亮、傲冷。此刻的她屈尊地蹲在伊万膝下,轻抚少年受伤的脚踝,柔声问着:“疼吗?”

少女衣裙间既冷又甜的香气淡淡地拂过鼻尖。王耀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暗金色的长发,仿佛垂下的水草一般,不断地扫在伊万裸露的白皙膝头。

伊万没有出声,只是摇了摇头。他从被少女搀扶着进医务室的那一刻起,就没说过话,更没拿正眼瞧过王耀。

“忍着点。”王耀迅速地从冰柜里取出冰袋,托起伊万的脚,垫好医用毛巾,开始消毒清理。一棉签下去,药水轻拭伤口,怀里的脚却猛地一颤。王耀受惊之下仰头,伊万轻咬着唇,双眼紧闭,两排睫毛像卷翘的金色小刷子般密密地抖动,脸庞则浮起了一层可疑的细汗,连毛孔都纤毫毕现。

冷敷才刚开始呢!王耀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。

没想到,只凭笑咪咪的外表,就可以吓得胆小的同学避退三舍的伊万,居然这么怕痛。但露出这种表情是怎么回事?也太……

“轻点!您怎么回事,没见他很疼?”娜塔莎目不转睛地监视他的动作,毫不客气地说。

“小姐,我已经很轻了。”王耀按下心头的不快,好脾气地笑了笑。“现在不处理利索,事后如果出现并发症,极可能会影响他以后走路。”

少女抱臂,冷哼一声,扭过头去不再说话。

“呲嘶!”突然,伊万又倒抽了一口冷气,轻哼出声。

王耀手一抖,再次迟疑地抬头。怎么回事?为了不弄疼伤口与避免和伊万肌肤相触,他的动作放得非常轻。

上方的伊万表情无辜,忍痛中眉头轻皱,粉意从脖颈处延伸,布满他白皙的脸庞。由于逆着光的缘故,以王耀的位置看过去,忽然就让人想到夏季里上市的毛茸茸的大粉桃子,似乎很是粉嫩可口。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实在太奇怪时,王耀不禁也红了脸。

“敷啊,停手干吗!”少女冷吼一声,杀人的视线又射了过来。王耀感觉自己瞬间中刀,全身被她戳成了筛子。

总觉得气氛很诡异,王耀简直想马上撩摊子不干了,可他知道这不可能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下班后倦累地回到家,门上插了一封信。看样子不像广告传单,却没有放入楼下统一的居民信箱。王耀狐疑地取下来,展开后神色瞬变:

“想要你的伞吗?

周末来森林公园。

那儿有一个亭子,

四周种满了白桦树。”

只是一封普通的信不是吗?可如果,信里所有的字都是剪自报上再拼凑成句,怎么样看,都像变态的恶作剧。更令王耀无法接受的是:信末的署名却是手写,——斯捷潘,一长串俄文字母签出的“斯捷潘•布拉金斯基”,王耀再熟悉不过的笔迹。

 

 

“港,这两天还好吗?”

电话那头传来小弟弟闷闷的声音:“嗯。”

“没发生什么……特别的事?”

“大佬,你在担心什么?”

“啊,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。反正、反正你照顾好王湾,别让她再半夜翻学校的墙出去乱跑。”王耀的声音低下来:“最近社会新闻多,外面不太安全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嗯,一定要注意。”王耀看了一眼墙上的壁钟,以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:“对了,手掌最近怎么样,阴雨天有没有疼?”

“没有。”王港冷静地说,“大佬,都过去这么多年,不会再疼了。”

“哦,那就好。”王耀笑着说,“那就这样吧,我挂了。”

“大佬!”港叫住他。

王耀心底一惊:“什么事?”

“你也要小心。”

“哦,呵呵,嗯。”

小香总是那么敏锐,就像九年前一样。王耀双手捧脸,不停揉搓着刚才笑到僵硬的面部肌肉。他想,去找在警局上班的王澳之前,还要打个电话确认,也提醒一下伊万。不想任何人再受伤,特别是……伊万。

“对不起,您所拨打的用户已设置呼入限制。”

王耀握住话筒的手不禁紧了紧,又重拨了一遍。

“对不起,您所拨打的用户已设置呼入限制。”

一定是故意的!王耀气恨地放好电话。他的脑海里,又浮现出昨天下午自己收拾冰袋和药品时,伊万突然发出的邀请:“明天放学后,去吃红菜牛肉汤?我知道冰场附近有家俄罗斯餐厅做得还不错。”

应该拒绝?王耀迟疑了几秒。混蛋,脚一瘸一瘸的,去吃什么牛肉汤。

“你没开玩笑?”听到娜塔莎诧异的回应声时,王耀才如梦初醒,忍不住就嘲笑起自己:搞什么?邀请的对象根本就不是你。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却又开始感到失落。虽然,王耀绝不愿承认这就是失落。

伊万藏匿在黑暗中的半张脸,下巴微微翘起,视线越过王耀,看向了娜塔莎,声音含着笑意:“不想去?”

“开什么玩笑!”娜塔莎立即从窗边窜过来,以警告的眼神冷冷地盯着坐在椅子上头向后仰的伊万,“明天一定要去。走不动,我背你去!”

“好呀。”两个年轻学生旁若无人地视线交缠,针锋相对的彼此对望。王耀觉得,这一刻自己就是空气,应该自行消失的透明空气。

 

还真是孩子气。

想验证我,会不会做出什么反应?

不,也可能伊万真的喜欢上了娜塔莎。

恋着大人温暖的小熊终于长大了,开始明白女性的美好、开始厌倦大人的口不对心、开始讨厌总是不停后退的大人。

 

都想些什么呢!王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狠狠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。现在,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。

放下电话,他起身拿过衣架上的黑色毛呢大衣。外面又起风了。王耀不想眼巴巴地去打扰人家年轻小情侣的共进晚餐,于是他第一次去了伊万的家。

 

 

不过打电话去问伊万家的地址,马修就义不容辞地赶了过来。无论王耀说多少次不要不要,他还是抱着他的熊二郎,站在了伊万家附近的车站等他。

“只家访时来过一次,偏僻、临近墓地。”马修轻柔地笑说,神情依旧腼腆。“总觉得你一个人来,又是晚上,不太放心呢。”

“谢谢。”王耀无奈而笑。

我一个大男人,足以自保,有什么不放心?

马修,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,你是个好男人。

斯捷潘……很可怕。

“王老师,你怎么会不知道布拉金斯基同学的家庭住址?”

王耀沉默了一会儿,淡淡笑道:“我必须知道吗?”

“你可是布拉金……”想起雨夜里那个男人所散发的气场和行为,马修仍有些胆颤,“布拉金斯基同学哥哥的恋人啊。”

“早就不是了。”王耀看着荒廖山道上唯一的那盏灯,“以前才是。”

深秋的黄叶飘坠于灯的上方,萧索地打着旋儿,就像有人在拼命撒似的。王耀的目光渐渐变得没有温度,也没有焦距,只剩凝固的黑。

“你不是说还喜欢……他?”寒意侵入了马修的身体。他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熊二郞,还是觉得瑟瑟发抖。

“斯捷潘大概早就死了,马修老师。”王耀勾唇,回头笑看着他。“是我,亲手送他上路的。”


TBC

故事是完全架空,非国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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