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红 <兄弟><黑甜梦境>

下午两点,王耀不起眼地站在人群中,等待灵柩和伊万的来到。他现在总算明白了,为什么伊万的舅舅之前会说,伊万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。

等待下葬的家族墓地早已被记者们团团包围。

布拉金斯基家族虽然聘请了不少安保,担心出事的警察也在墓地外面巡逻,一排排持枪站着抽烟,无奈也阻止不了长炮般的摄影机不间断的镜头啪闪。

布拉金斯基家族的女士们都身着镶皮毛的黑色长大衣,戴翻顶的黑帽子,其中属娜塔莎最为出色。她今天把所有头发都挽了起来,塞进垂罩黑色网纱的昵帽里,气质庄冷傲慢,十足的大小姐派头。男士们则站在墓边交谈、抽雪茄。他们都身材高大,无一不是白金头发,品位较女士更粗犷招摇,衣间不时可见硕大的金表与钻石戒指闪烁。这不禁使王耀想起了那些俄罗斯能源巨头,一掷千金买小岛送给女演员之类的国际花边新闻。

伊万的舅舅一个人则显得最为忙碌,除了要照应全场,不时还有心腹跑过来贴在他耳边低语,寻求指示。这会儿,王耀发觉他的眉头皱起来,露出了愠怒的神情,大概是遇到了什么恼火的事。嗅到新闻价值的记者,立刻啪闪着闪光灯,对准他一顿好拍。保镖与记者推搡了起来,警察也凑过来维和,局面一时乱极了。

王耀不无担忧地想:大概伊万这一路从美国回来,也少不了记者的尾随吧。他不禁有点焦急起来,低头看了看表。下午两点,伊万也该出现了。

“来了、来了!”人群突然骚动起来。

一群记者扛着机器从王耀身前跑向了墓园的入口,地上的深雪被他们踩得脏兮兮一片黑污的泥水。布拉金斯基家族的女士们,也停止了有关波音飞机和去热带岛屿渡假的小声谈论,接过头纱准备盖在头上。有人在发仪式用的白玫瑰。男士们捏着绿色长梗说,这玫瑰专机特运回国,多少卢布一枝,准比阿布拉莫维奇家族上次用的要名贵上十倍。

王耀觉得空间仿佛一块透明的玻璃,锋利地把他和这些人分隔在了世界的两端。他知道没有人在乎伊万现在的感受。

但他知道,他和伊万是一端的。

他想起伊万去年走过操场,越过人群凝望自己的目光,柔软、无邪,毫不设防。他退了两步,找了块高地向入口望去,希望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伊万。

伊万是被一群黑衣人簇拥进来。

他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镜,昵子黑色长大衣衬托的他比在学校时更为沉稳,有了知性菁英、文质彬彬的意味。脚上穿着靴子,头戴硬昵帽。右手插在大衣口袋,露出一截深咖色麂皮手套,左手拿着一束鲜红的康乃馨。王耀发现随行并没有灵柩,伊万甚至没有捧母亲的相框。记者们对准伊万的脸一阵猛拍,他文雅地笑着,目光却在人群里快速地搜索。

王耀觉察出了不对劲,就在身体发出信号向左奔跑的同一个瞬间,他被伊万的目光捕捉到了。如激光扫描般地上下审视王耀几秒钟之后,伊万冲他点头,脸上漾起一个温柔的微笑,下一秒,花束便被他抛向了空中。

砰、砰、砰!王耀听到了连续的枪响。

红色康乃馨的花瓣在空中散落飞舞。人们尖叫着蹲了下来。无数人开始惊魂逃窜,一窝蜂地推搡,各不相让地挤向通向园门的大道。有人摔倒,有人踩了上去。

“注意安全!”王耀拨枪提醒时,已经知道太迟。

原本保护在他周围的几名保镖,瞬间啪啪中枪,陆续地歪倒在了雪地上。

“快——跑!”冲他喊话的,是穿过人群窜过来的娜塔莎。她掀掉帽子,拿出手枪一边瞄准射击掩护他,一边吼道:“如果被抓住,你就给我自杀!听到没有?”

“我不会自杀,不到最后一刻。”王耀边放枪,边灵敏地向后退去。

子弹嗖嗖地擦过他的耳际。现在的情况是敌我难分,局面乱成了一团。但他知道,对方不会杀他,最多活捉。他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。他们要拿他做谈判砝码威胁伊万。

“懦夫,接着!”娜塔莎冒着火力不停地接近他,靠在他的后背,塞过几发子弹。

“谢了。”王耀迅速接过,一枪射中瞄准娜塔莎的男人,精准地打中了对手握枪的手腕。“你很喜欢伊万同学?”

“我要和他结婚!”娜塔莎瞪了他一眼,一枪打中左边向王耀偷袭逼近的青年的膝盖:“只有我才配得上他!”

“他喜欢你吗?”王耀觉得自己挺无耻的。

“当然喜欢!我有胸部,你有吗?”娜塔莎以少女特有的傲慢扫了他一眼,宣告优势似的挺了挺胸。“我和他接过吻了,还经常睡一张床,你有吗?”她继续补刀,冷冷的讽刺嗓音在枪林弹雨中,显得格外自信。

“我可以为他杀人,生小孩,你可以吗?”

“他那么酷的人,必须生一大堆的小孩才会满足,你懂吗?”

“你的确是他的爱情憧憬对象,可我是他的性幻想对象,你赢得了我吗?”娜塔莎轻蔑地挑衅:“矮个子大——叔!”

虽然自觉幼稚,王耀还是被她的咄咄逼人和伊万占有者的姿态逼得突生暗火,瞄准的两枪都打偏了。“我了解他的本质。”他扔掉弹匣,换完子弹,稳了稳手,补射出一枪。

“笑话,你了解他什么。”娜塔莎冷哼一声。“你连他本性是什么样,喜欢吃什么,爱玩什么游戏,在床上喜欢什么体位都不知道。”少女再一次宣告所有权:“告诉你,这些我全都知道!连他穿什么尺寸的底裤,我都知道。”

王耀来不及和她斗嘴了,虽然他也很想继续幼稚一把。几名壮汉已经逼了过来。娜塔莎嚷着叫他快跑,从墓地后的林子跑掉,她来掩护他。并且说,即便被活擒,他们也绝不敢动她分毫。王耀选择信任她,他极快地做出判断:留在这里众人反而施展不开,需要分心照顾他的安危。

子弹已经不多,他借由娜塔莎的掩护,迅速向墓地后面的白桦林跑去。远处,混乱的枪战还在进行中。一切突然发生,又预谋满满。可青天白日的,就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,竟敢这么嚣张,也真是对自身有足够的自信和无法无天。突然,背后寒毛直竖,他知道自己被人瞄准了。

“——砰!”一声枪响过后,中枪栽倒的人却不是王耀,而是藏在树后瞄准他的壮汉。射中壮汉的人从树后走了出来:“小耀~☆”

王耀转身露出笑容:“伊万。”

伊万一手拿枪,大步走近。王耀见他脸色发红,大鼻子也被冻得微红,眸子里全是笑意,手套上还染了不少的血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伊万抱住了他。

王耀僵硬着身体:“是啊,好久不见。”

“跟我来。”伊万一手拿枪,一手牵住他的手,把他往前拉。

“去哪?”

“渡过这条结冰的河,就有车了。接应我们的人就在那儿。”

王耀甩开他的手,瞬间举枪:“伊利亚先生,您够了吧?”他的动作并没有快过伊利亚,当手中的枪顶住对方胸口时,他的眉心也被伊利亚的枪洞冷冰冰、硬梆梆地顶住了。“你说我们的枪速,谁更快呢?”伊利亚笑道。

王耀也笑:“不管谁快,反正都会一起死。”

“同归于尽,殉情的这种死法,我弟弟大概会鞭我们的尸呢。”

“所以,最好我们都不用死。”王耀和他相互举枪,像聊天气一样温声说着话。“伊万是你的弟弟,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?”

“我倒是想谈,可惜也是身不由己。何况,我对我母亲留下的产业很有兴趣呢。”

“您想独吞?”冷风吹袭王耀,他的笑容仿佛要冻结在脸上。

“他好歹是我的弟弟,我当然会给他应得的一份,至于其他人,我是不想理了。”

“他们说,你是为你父亲的家族服务。”又开始下雪了。王耀原本冒着热气的身体开始僵冷。如果拼在雪地里的耐寒力,他相信自己绝对拼不过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伊利亚。

“我也姓布拉金斯基,是他们不把我当自己人。”伊利亚浅笑着一手推了推眼镜框。他似乎并不在意王耀会抓住时机先打出子弹。

“伊万有什么错?你还可以决定要不要做棋子,他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。”王耀并不想给予对方同情。

“你真是太小看我弟弟了。”伊利亚的笑容更深了,感叹地说:“百闻不如一见,我也想有你这样的恋人啊。不如,抛弃掉万尼亚,跟我在一起怎么样?”

王耀没有说话,只是平静地瞪着伊利亚。他在拖延时间,希望布拉金斯基家族的人赶快过来支援。

“我比万尼亚更成熟,相信很快就会懂得怎么做能取悦你。我也比万尼亚更有野心,你如果和我并肩,相信很快,我们便可以站在巅峰之上,一起俯瞰这个世界。”

如果换别的男人说这种类似调情的蠢话,王耀大概会觉得,不是搞笑就是太过自以为是的狂妄,可伊利亚给他的感觉很稳,并没有轻浮之感。这三兄弟,如果说斯捷潘是暴烈的火焰,伊利亚就是理性的冰面,而伊万……他觉得娜塔莎刚才说得没错,他似乎真的没有好好的了解过伊万。那是一个谜一样的男孩,软萌或强硬,都只是他的表面。

“我喜欢伊万。”对着其他人,特别是当事人伊万压根说不出口的话,面对伊利亚却很痛快地说了出来。

伊利亚微微颦眉,笑看着他:“你还喜欢过我大哥呢。”

“那是过去,已经过去了。”王耀说这句话时,已经没有了锥心之感。他的心情非常平静,如果现在能有人拖开伊利亚就更好了。他现在举着枪快冻僵了,姿势也变得难以维持。他现在很想见到伊万,想安慰伊万,问一问伊万,他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感情。

“喜欢万尼亚的心情,也是可以过去的呀。”伊利亚不甚在意地说。

“那需要十年,或者二十年,还是在伊万已经不喜欢我的情况下。”王耀觉得很烦。这样滴水成冰的恶劣天气,他实在不想和伊利亚站在冰面上谈论这些。他早已经明白,为了伊万,自己不会开枪,伊利亚也绝不会开枪,他们根本就是在做无谓的僵持。

“如果我杀了万尼亚呢?”

“伊利亚先生,抢对弟弟有意的男人,感觉很有意思?我认为您看起来是个睿智沉稳的成年人,没想到却这么荒缪幼稚。”王耀举了举枪,让伊利亚更多地感受到自己的决心:“谁杀了伊万,我就杀了谁。”

“真是感动上帝啊,这如同爱情电影一样感人的表白。”伊利亚轻声调侃道,仿佛是在真心赞叹。他的语气很文雅,所以,轻浮的话被他说来,却并不显得轻佻或者讨厌。

“有人在接近这里。我们不如来赌一赌是你的人,还是伊万舅舅的人。”王耀不想再和他谈对伊万的感情。

“反正你在我的手上,谁来结果都是一样。”伊利亚轻描淡写地说。

“您似乎不相信万不得己的时候,我会一枪打穿您的心脏。”王耀语气冷淡。

“来了!”伊利亚笑说。他和王耀保持相互指枪的姿势,一齐默契地转过身去。端着长枪走近他们的人,渐渐从风雪里露出了身形。

“哥哥,我该拧断您的脖子,挖个窟窿扔进冰河呢,还是该一枪送您去见上帝?”眼眸带笑的少年,身穿深紫色的毛皮短大衣,黑色牛仔裤扎在靴子里,软绵绵地说道。

王耀冻僵的脸开始有了血色。他感到自己心脏的灼热,还有呼吸的急促。即便他与伊万隔着风雪而立,相隔几米之远,悸动的电流还是窜上了他的后背。

“万尼亚,你来迟了。你的王耀答应跟我在一起了。”伊利亚以大人的专用口吻笑着戏弄弟弟。

“这样吗?”伊万继续着他的天真口吻,紫眸飞快地瞅了王耀一眼,枪口遽然瞄准了哥哥,笑咪咪地说:“那我就送你去见斯捷潘。抱歉,小耀只能是我万尼亚的哟~☆”

 

<镜中双子>

 

“我们就这样一直僵持着?”王耀动了动被冻得失去知觉的唇,“然后等警察赶过来围捕,把我们都带走,投进监狱?”他努力保持外表的镇定。刚才伊万的话无疑在他的身体里投下微甜的巨石,掀起了心的骇浪。

“你说呢?万尼亚。”伊利亚语气悠闲。

手端长枪保持瞄准姿势的伊万,笑看着哥哥:“数1、2、3,我们一起把枪放在冰面上。”

伊利亚的视线在伊万和王耀的脸上游移,嘴角的笑意更深。“你们有两个人。”他说。

“警察要来了哦。”伊万笑得两眼弯弯。

“好。”伊利亚饶有兴致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王耀的脸上,他半眯着眼:“但由我来喊数字。”

王耀迅速看了伊万一眼。伊万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,耸了耸肩:“随便啊。”他催促着哥哥:“快点哦。”

微妙的失落感腾升在王耀的心底,促使他抿紧了唇。他清楚这时候不应该分心,可明显的有什么不对劲。他从伊万眼中的笑意里看出了一丝故意的疏淡和倨傲,这使得他的心头立刻像横了一根针。

雪越下越大,天空变成了灰蒙的暗青。冷风摇动枯枝上的新雪,如粉状的白尘簌簌晃落,在他们身后漫天扬起。

“1——2——3!”伊利亚向后退去。

三个人都半蹲下了身。保持统一步调将枪抛在冰面上时,伊利亚冲王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。王耀脚起拳落,一拳击中了他的下巴。

伊利亚闷哼一声,摔在了冰面上。

全身戒备的王耀察觉到伊万的靠近。

即便雪深风疾,伊万熟悉的气息还是让他的心弦陡然松驰了下来。接近他的伊万突然手刀劈落。王耀身体一软,斜斜地歪倒在了伊万的怀里。

他沉沉的黑眼晴不敢置信地盯着俯下脸来的伊万。

“睡吧。”视线才刚相交,伊万就柔声说。

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抹去王耀脸上的雪粒。王耀只觉身体发沉,想说话却张不开嘴巴,疲弱地挣扎了几秒,竟真的睡着过去。

“有点意思,我低估了他。”伊利亚边揉下巴,边掏出蓝色格纹手帕擦去嘴角的血迹。他冷眼看着伊万半抱着王耀蹲在风雪里,解开了自己的毛皮短大衣,把王耀的脸往怀里藏。

“他是个男人,不是你的小兔子,吹点冷风又不会死。”伊利亚笑着泼他冷水。

“我乐意。”伊万轻声说,鼻子里欢快地哼起了歌。他小心翼翼地托抱着王耀,用自己的脸去贴王耀的脸。

“喂,万尼亚,你适可而止。”伊利亚说。他站了起来,将自己头上的昵帽取下来递给弟弟:“罩着他的脸,雪太大。”

“不用哦,我有围巾。”伊万拖长尾音。

伊利亚忍耐地看着痴汉一般的弟弟,摇头直笑。

“怎么来得这么晚?我都快演不下去了。”

“舅舅和那个人枪战得太激烈了,我根本过不来。”伊万口吻愉悦,“当然,与警方临时谈判,通知他们的人加大马力监督,把赢的一方直接投进监狱,也费了我不少时间呢。”

“嗯。万尼亚,你要跟我赌父亲和舅舅,究竟鹿死谁手吗?”

“没兴趣知道哦。反正,我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。”伊万笑说,柔软的目光又落在了昏睡的王耀脸上,“带着小耀。”

“喂,他不是你的玩具,万尼亚。”伊利亚拾起地上的枪,“不过也多亏有他做铒,牵制住舅舅和父亲的视线。”他深知弟弟劈昏王耀,大概还是不想王耀知道,王耀本人也在弟弟的算计之中。可这种事迟早会知道的吧?即便不知道,他也应该做个好人,让王耀知道才好。伊利亚抱着看好戏的心情,这样想到。

“既然左右逃不过小耀和他身边的人被挟持,只能赌一把了。”伊万说。“我相信小耀的应变能力。”

“打住!”伊利亚斜睨着弟弟:“我想知道,你是怎么让娜塔同意帮我们?舅舅可是她的亲生父亲。”

“答应和她睡觉。”伊万不甚在意地哼了一声。

“你真跟她睡了?”即便是习惯了情绪隐藏的伊利亚,这时也不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他死死地盯住弟弟:“你们用避孕措施了吗?噢,上帝!她骨子里可流着我们一样的血,她是你的侄亲妹妹!”他微微变了脸色,充满讽刺意味地揶揄:“我可不愿意以后生出一个畸形种,追着我叫叔叔。”

“你有更好的办法?她可是娜塔莎。”

伊利亚摇了摇头,笑说:“我不信你会就此就范。”

“嗯,”伊万横抱着王耀,踩着冰面小心地向前走去,“我边脱衣服边哭哦。”

伊利亚手法娴熟地卸下枪里的子弹,弯腰拿枪柄将冰面砸出一个大窟窿。他把两只手枪扔进冰窟窿,将弟弟之前的长枪扛在右肩上,急步跟上来:“你刚才说什么,哭?”

“抱头蹲在墙角里哭,就可以了喽。”

“伊万·布拉金斯基,一直以来你就是用这种办法,让姑娘们都乖乖听你的?”

“说什么呢,我听不懂哦!”伊万笑咪咪地说,“哥哥,你再不追上来就要挨子弹了。警方只给我们十分钟的时间撤离。”

就在这时,一阵陷在深雪里的零乱脚步声,咯吱咯吱地向他们追了过来。伊利亚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:“不是警察,是娜塔和我们的叔伯。”

“有点烦人呢。”伊万神态轻松,“你拿枪架住我的脖子,挟持我后退好了。”

“小心我杀了你。”伊利亚低笑。他拨动枪栓,砰地向远处的天空放了一枪,喊道:“不要过来!否则我杀了万尼亚!”说完,他真的拿枪口狠狠地戳在了弟弟的后颈处。

——那群人,果然立即停下了追赶的脚步。

“哥哥,我父亲的胸口中弹了!”娜塔莎嚷道,向他们报信。

“送舅舅去医院。都撤了,我没事,我要跟伊利亚单独谈。”伊万大声命令。

“没救了!他死了!”娜塔莎冷声喊道。

在她说话的空隙,兄弟俩后退的脚步越来越快。“节哀,娜塔!”伊万喊完这句话后,娜塔莎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再跟来。她和一群手下还有布拉金斯基家族的人站在苍茫的雪色中,沉默地目送他们两兄弟抱着王耀离开了。

 

 

“你是怎么搞定那个人的?”现在换伊万问自己的哥哥问题了。

“放高利贷,买通他的亲信,逐个击破。”伊利亚说:“父亲有三个亲信,年纪大了,意志也就薄弱起来。花了些心思做套,诱他们下水,沉迷于赌场和女人,理所当然地输了不少的钱,变得债务累累。”

“所以,那个人就决定亲自出马射杀舅舅?有点蠢哦。”

“让那些亲信把舅舅给妈妈的车子动手脚的证据,都放在父亲面前就好了。”伊利亚笑说,“父亲很爱母亲。”

“噢,对不起,亲爱的哥哥,我理解不了他们的爱哟。”伊万冷淡地笑着说。

伊利亚沉默了一会儿,抬眼看着他说:“你累了吧,万尼亚?我替你抱王耀如何?”

“只有小耀不行哦。”伊万笑看哥哥:“我和克鲁托夫伪造了妈妈的遗嘱,明天就可以生效,布拉金斯基家族的资产,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去。”

“你的王耀,也不怎么样。”伊利亚的目光却落在了昏睡的王耀身上:“做为一个医生,还做过军医,连食物里的昏睡剂都觉察不出。”

“以小耀的聪明怎么会发现不了蹊跷。”伊万不以为然地反驳:“不过是为了让舅舅放下警惕,以免他属下的人去动小耀远在异国的弟弟妹妹吧。而且,小耀明显延迟了药物的发作时间。”

“他也不算英俊,个子矮,还有点像女人。”伊利亚笑说。

“呵呵,初看的确不是最好,可看久了,他就是最好的男人。”

“王耀一定是给你下了迷魂药。”伊利亚存心找茬。

“收起嫉妒心吧,哥哥。我知道你对他有好感,可他是我万尼亚的。”

兄弟俩相互调侃着安全地渡过了冰河,又穿过一小片被积雪覆盖的椴树林,他们看到了停在路边接应的车子。见他们自林中走出,驾车的姐姐冬妮娅连忙下车,打开了后座的车门。

“万尼亚……”她看着怀抱王耀的伊万欲言又止。

“舅舅的枪没有快过那个人哦。哥哥,你坐前座好了。”伊万将王耀放进车后座,自己也坐了进去。

他们飞速驾车离开那里。

远处,墓地的枪声已经停止,只剩警笛的鸣叫声传来。

伊利亚突然看着车前镜里的弟弟说:“枪里面有子弹,刚才你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?不担心我真的一枪崩了你?”

“你不会。”伊万笑了,护住王耀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,让王耀躺得更加舒服。

“舅舅死了,那个人铁定进监狱。我们自然会让他永远无法出狱,这个世界,从此你就只剩我唯一一个亲人了。”

“我、我也……”冬妮娅突然插话。

“姐姐,你是叔叔生的哦。”伊万说。

冬妮娅红了脸。

“亲情那是干什么用的,能吃吗?”伊利亚笑说。

“谁知道呢,也许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变相安慰?”伊万也笑了。

伊利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,笑看着镜中弟弟怀里的中国人,突生了去摸他的冲动。伊万似乎觉察到他的目光,理了理王耀的头发,把王耀更紧地揉在了怀里。

 

伊利亚不禁低头笑了。他知道,他和伊万就是镜中的两个双生子,虽然有几岁的年龄差,趣味却是一致,性情也十分相似。有时候看伊万,就像看另一个自己。他望向窗外想,如果换自己来抱王耀,大概会用什么样的姿势呢?只不过是想象,他便像偷吃邻居家树上苹果的小孩,兴奋得心里一阵冷笑。

 

只有负责开车的冬妮娅依然在状况之外,突然说:“娜塔大概很伤心。”

“她是她父亲八个孩子中的一个,有什么好伤心的。”伊利亚笑说,“她父亲可是亲手害死了他的亲姐姐——我们的母亲——只因为恨她。”

他的话音落后,车内的三个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。他们都是在如此反常的家族环境中长大,耳濡目染父辈们的残酷。如果不学会保护自己,如果不学会“战斗”,稍有不慎便会一命呜呼。没有人在乎他们会怎样长大。他们就像放在棋盘里的棋子,没有用处,便随时可以牺牲、随时可以舍弃。

“等事情过去,把她接来旧宅一起住吧?”伊万突然说。

“我没意见。”伊利亚看着窗外的雪景。

“嗯!”冬妮娅喃喃道,“太好了!”

“只是,今天闹成这样,估计明天其它家族就要伺机而动了。”伊利亚说。

“那是你的事哦,哥哥。”伊万眼睫低垂,怔怔地注视着王耀沉睡的侧脸,伸手轻轻触碰他皮肤上因为车内暖气而竖起的绒毛,眼角眉梢全是柔意。“反正,我的兴趣不在那些事情上。你既然喜欢,就全权做主好了。进军政系统的事,只要继承了布拉金斯基家族,自然有人主动牵线搭桥,我们等着看就好了。”

“这样再好不过。”伊利亚的唇角勾起浅笑,取下眼镜细致地擦拭着,淡淡地说:“谢谢你不和我争,万尼亚。”

“不谢哦。”伊万笑说,“那就由我来,明天宣布遗嘱吧。”

 

 

<黑甜梦境>

 

意识模糊,辗转在黑甜的空间,纠缠于梦与现实缝隙。

王耀觉得热,又感到了冷。足下却被手风琴奏出的音符所牵引,寻着音乐声自黑暗深处向光亮走去。

这是另一个世界。

阳光和风也有了自己的色彩,它们穿过每一根枝条悉索作响。夕阳的橙金光线依附于叶间跳跃,流向坠满红润果实的翠色樱桃树。

视野的镜头向下移动,逐渐勾现出草地上的一个高大身影,熟悉得让王耀停住了脚步。他一眼便认出,那是成年以后的伊万。

小伙子这会儿褪掉了稚气与神秘,变得清朗又快乐。他穿着俄罗斯白色的传统民族服饰,赤脚踩在草地上跳舞;他举着月桂枝,踢腿兜圈,眼晴簇新发亮。

王耀感到了痛苦,以及同份量的快乐。

他忍不住向伊万靠近。

然后,伊万发现了他。

大步走到他身前说:“喂,没看到我们在跳舞吗?走开!”

我们?王耀心慌如鼓。伊万退回了原地,一道苗条的身影突然迎上来,伊万搂着那人又开始跳舞。他们跳啊、跳啊、跳啊,一直跳到了王耀的跟前。

——娜塔莎!王耀瞪大了眼晴。

娜塔莎胜利地笑瞥他一眼,长发飞扬,带着伊万离开……消失了。

伊万!王耀伸出手去……

有什么凉意的东西贴上了他的皮肤。

王耀想掀开眼皮,视野却黑沉沉一片,如压大石,根本无力开眼。意识如此恍惚,分不清究竟在梦中还是醒着。

“好想……吃了你。”一个软软的声音贴吻在耳边说。

略带湿意的吻自王耀的嘴唇延伸向胸口,一路落了下去。

痒而热。王耀觉得胸膛透不过气,下腹有一股火在烧。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握住了腿间的火,灼热地扩张与变化着。缓慢地,有什么甜蜜的汁液,像嫩树枝被人掐住茎一般,不断地渗了出来。梦里的王耀喉咙干哑,半启着唇,开始大口大口喘息,周身仿佛浸泡在温热的水面,悬浮又眩晕着。灵魂深处,传送出隐秘的亢奋与快乐。

是谁热烫的唇覆住了他半启、微喘的唇瓣?吻舔、包覆,慢慢地缠入……随着腹部似有若无的律动,有节奏地继续着。慢一点,或者快一点?王耀觉得迷茫,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。

一道闪电却击中尾骨,使他四肢弹起,像陷入圈套的小兽般弓起腰背,陷入了脚尖发麻的不断痉挛。喉间溢出了断继续续的低吟,有热流自身体深处涌出。

灯光下的他,全身浮红,汗水顺着胸膛滑落,脸上浮现出迷乱的爱欲色彩。

“小耀,也是白色的哦……”那个软软的声音又暗哑地说。王耀努力想去听清对方嗓音里的暗示,可无论他如何努力,都只能听清破碎的支字片语。

“等你更……再……”那个声音轻喃。谁的指腹在摩挲自己湿掉的头发?王耀感到了对方身体肌肉的贴近,额头轻抵自己的肩窝,唇贴在自己的耳际,发出了同样情热的轻轻喘息。



 



TBC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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