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红 <奇幻之境>

即使很多年以后,王耀依然记得今夜所历经的绮美梦境。

醉意醺然的他在颠簸中半梦半醒,依稀知道自己似乎穿行在“冷寂仙境”。

天空像是玩心大发的画家故意调错了颜料的画布,阴云在深蓝发暗至寒灰的底色上聚散游移,色彩稀薄之处泻下几道银光,直射向夜奔的他们,照亮远去的路。

马蹄铿铿铿、寒风嗖嗖嗖、树枝沙沙沙。粉雪摇曳,落满王耀的睫毛,凉而厚重。会去哪里呢?他眼睑半开,迷迷糊糊地想。

白色的尽头,依旧还是白色……但王耀并没有任何迷惘或者不安的情绪,反而沉迷于这种未知和静谥的探索中,懒得清醒。

他醉得可不轻,却还是能感觉到后背传来的熟悉热度,另一颗心脏“嘭嘭嘭”地沉着跳动。对方稳且有力的手臂揽在他腰上,下巴亲密地抵在他的肩窝。呵气成冰的天气里,那团呼出的热气就像一束跳动的火焰,融入皮肤,化为他身体的一部分。使他悸热难痒,自由放松,身心又充满相互依存的力量。

 

王耀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初夏之夜。

 

月光撒满庭院的台阶。

一大一小两个人并肩坐在台阶的中央,透过向日葵与花木的暗影去数天上的星星。坠满果实的樱桃树在他和七岁的伊万身旁,自顾自地随风坠落。

咚,一颗。

咚,两颗。

咚,又一颗,咚……。

这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。

注意到脚边滚落的樱桃果时,小朋友突然放弃了数星星,双手捧脸在说:“我晚餐吃的是樱桃酱抹面包哦。”

“嗯,好吃吗?”

伊万重重地点点头:“小耀晚餐吃的什么?”

“稀饭配腌黄瓜。”

“稀饭是什么?”

“我国的传统食物,大自然谷物的一种。”

“谷物又是什么?”

“伊万,你是故意的。学校难道没教你?”

伊万没有回答他,捂着眼晴笑了。

“接受惩罚。”王耀伸出手指,在伊万的眉间轻轻弹了一下。

伊万扭头想要避开,最终却咬着嘴唇接受了那一弹,然后,他软乎乎的身体顺势便紧蹭过来。“樱桃酱抹面包很好吃的哦。”他伏在王耀的膝头仰望他,眼晴扑闪。

“我知道。”王耀握住他的双手。“在往哪乱摸!”

伊万挣脱手:“小耀是女生吗?”

“男人,和伊万一样。”王耀爽朗地笑着,轻轻拍了他的后背一下。“小坏蛋,这次又是故意的,对不对?”

伊万笑而不答,小心地摸着王耀的高马尾。

“那为什么留长头发?”

“没时间剪。还有,省钱。”

“可小耀长得比我们幼稚园的女生都好看哦。”

“懂什么叫好看?小毛头一个。”

“嗯!”伊万笃定地点点头。“万尼亚懂哦。像星星、像向日葵、像樱桃,这都是好看。”王耀哭笑不得地看着他,叹了一口气:“我宁愿你说像火车头,这样好歹我还能多点男人味,帅点。”

“火车头黑乎乎的不好看!樱桃酱抹面包很好吃哦。”

“为什么又说这个?”

“小耀不想吃吗?”

“你要拿给我?我已经吃过晚餐……”王耀半启着的正在说话的嘴巴,突然便被年幼的伊万给吻住了。

他一时有点不知所措。

小朋友细嫩微甜的舌尖钻抵进来,温软地缠向了他。

“伊万!”他大窘,扯开他。

不对,不应该是这样。

“樱桃酱抹面包不好吃吗?”

小朋友扑闪着无辜的大眼晴,以甜蜜蜜的声音问。面对那双纯洁的眼眸王耀迟疑了,训斥的话语根本无从开口。

“好吃,但下次不许这么做。”

“为什么?小耀和哥哥为什么可以?万尼亚和小耀就不行?”

“这个,接吻要跟喜欢的人进行。”

“小耀喜欢哥哥,不喜欢万亚尼?”

“不是,喜欢也分不同种类。啧,我该怎么跟你解释。”

“我才不管什么种类!反正万尼亚喜欢小耀哦。万尼亚想和小耀一起,分享所有喜欢的东西。等万尼亚长大,我们一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吗?有阳光、有海水、有向日葵和星星,还有樱桃树的地方?万尼亚……万尼亚只喜欢小耀,只有小耀一个呢!”

王耀不记得当时的自己,是怎么回答的伊万。但当夜,陡然偷得半分闲的他,心境无疑是宁和而流动着尴尬的感动。这种与纷扰的真实世界划开了界限,梦一般的柔和氛围,与今晚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处。

 

伊万新添了一些木柴上去,再将干燥的松枝丢进火里。

油松的木香味儿立刻布满整间木屋,他的身体也自然发散出热热的湿气。

他将马铃薯放入壁炉里的火堆,又手法利落地处理完了猎物,开始把它们架在火上烤。然后,坐在摇椅上灌起了伏特加。

这样一直灌到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半。

他走到隔壁,在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

王耀酒醉后浮着酡红颜色的脸颊,毫无防备地在枕上显出了不符合年纪的少年感十足的稚气。伊万就那么眼神冷冷的像被钉子钉住一般,凝视沉睡的他,眼底涌起了伊万自己都无法接受的热意。

愚蠢!他在心底咒骂自己一声。快步回到隔壁打开腌缸,拿出整块的腌肉,又从储物间拎来一整筐红艳艳蒙着冷霜的苹果。他拎着那筐食物,再去酒窖拿了几瓶伏特加扔进筐里,打开木门走了出去。

门内,床上的王耀正迷在噩梦里,不安地紧皱起了眉头。门外,除了伊万踏雪远去的脚步声,还传来了近似铁制管类拖击在雪上的沉闷声响。

 

王耀于凌晨四点转醒,觉得头疼欲裂,揉着太阳穴打量起四周。云杉木搭建的木屋,十分整洁,所有卧室用品一应俱全,可屋里没有人。

他起身穿好衣服,开始回想睡着前的事。嗓子太过干渴,他拿起旁边一只盛满水的大玻璃杯,仰头喝下去,马上又吐了出来。

是伏特加!他可不想再喝酒。

“伊万?”他试着喊了一声,没人应答。

有一道风灌进来,门是虚掩着的。

长靴已经烘干,就放在壁炉的旁边。王耀拍拍脸,让自己清醒一点,穿上它,戴好手套走了出去。寒风迎面卷过来,身上瞬间一点热气都没有了。

“伊万!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深雪里,高唤伊万的名字。

这座有着火光的小木屋,就像银色森林海洋中的孤舟。全身冻得开始疼痛的王耀,绕着孤舟打转,不敢走得太远,以至于迷路。

就在这时,他看到了一生中最离奇的美妙景象。

无边无际的冰湖在他眼前展开,结冻后的湖面闪着翡翠般的蓝色。冷月映照冰面,光被折射,使得这蓝色映照出盈盈的、无限透明的璀璨。

湖的一畔,伊万孤身一人坐在湖上。身后是结满雾凇,自冰湖里长出的一颗参天古树。他脚边放着一筐红艳艳的苹果,几只白熊围聚他的身侧,像人那样一排乖乖坐着,温驯地吃苹果。

野熊被伊万驯养在吃苹果,还在被伊万摸头?

这太不可思议。是做梦吗?

伊万融入了这一切,浑然天成。

这一刻,他仿佛成为北国森林与湖泊的一部分。

是一棵云杉,是新落的雪,是这静寂无声、月色溶溶的凛冬之夜。

这奇特至极的一幕让王耀忘了迈步和出声。但马上,医生的职业本能和直觉告诉他,伊万不太对劲。这会儿伊万左手举起了什么,右手却在毫无节奏地敲击起冰面。

冰面发出了“噗咚噗咚”的声响。王耀很努力才看清,他用来敲击的器具似乎是半截水管。伊万敲击的方式太过狂乱。王耀胸口一凛,突然意识到什么。就在他了悟的同一瞬间,伊万突然转过了头——站在高坡上迎着月光的他被发现了。

王耀的外套在雪色与月光下实在太过扎眼。

水管被抛下了。熊像得到指令似的全部散去,隐入远处的黑暗森林。原本停在伊万右肩的一只猎隼,也展翅飞离了他的肩头。

伊万起身,踏着冰面稳健前行。

风把他的围巾吹得飞扬在半空。他每走一步,都让王耀产生一种蓝色冰面出现放射状裂痕的错觉。就在王耀的这种视觉幻想中,伊万已经渡过冰面,咯吱咯吱地踩着脚下的深雪,向他走了过来。

两人的距离在不断缩近。

王耀杵在原地不得动弹。伊万看过来的目光,令他联想到了两簇燃烧的蓝紫色火焰,深沉、不羁、灼热、凛冽。

这不是他所认识的伊万。

可伊万该是怎样的?王耀陷入了新一轮的迷障。

风吹过桦树的枝条,摇得冰凌嚓嚓作响。叮叮咚咚,叮叮咚咚,整个森林仿佛都陶醉在这大自然奏出的古老音色中,为之鼓动起舞。

只有两米远时,伊万停下了脚步。他们沉默地对望。

“你在干什么?”又僵了一会儿,王耀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不自然地问。他看清了伊万手里拎着的东西,原来是伏特加酒瓶。

“狼人月夜要化狼,我在每个月夜都要敲可笑的水管哦。”

“伊万……”

“我有病。”伊万大步越过王耀的身边。

王耀紧跟其后:“我们需要谈一谈。”

“谈什么?我的病?哦,王老师,您以前说的没错,我有心理疾病。您最好离我远点,小心被传染。”说完,伊万拖着水管继续向前走去。

被他扔下的王耀气恨不已,一时头脑发热,吼了出来:“谈你和娜塔莎究竟什么关系,有没有上床!”可马上,他又觉得这种失控失言,把自己放置在弱势地位的行为,实在太过愚蠢。他与伊万并没有建立情侣关系,伊万跟谁上床都没有义务向他交待。

“和你没关系哟。”

“伊万•布拉金斯基,你……你……”

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我?问不出口。平时作风并不扭捏的王耀,对待这样冷淡的伊万,这会儿有口难言。

“呵呵呵,她是我侄妹,叔叔的女儿。你早该知道,为什么又伪装呢?又想履行你身为老师的职责,对我进行道德教育吗?”

伊万的回答立即让王耀像被火烫了一下,浑身发热。

“我没有……”他想分辩却又一阵羞窘。

的确,在对待伊万的私事上,自第一次在警察局再次遇到他开始,王耀就有意地不去想、不去探究。结果,犯了这么可笑的错误。

“呀,你不就是那种喜欢随便玩弄人心的男人。”伊万笑说。王耀狠瞪着他。

——“砰!”风突然把他们身后的木门吹的关上了。

伊万猛地一脚踹开门,大步走了进去。王耀紧随而入,涨红脸吼道:“说什么鬼话?!那是你吧!伊万•布拉金斯基!”

伊万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,边脱外套边勾唇笑吼:“你让我的两个哥哥都迷上了你,你才是魅力无边呢,王老师!”

“放你的屁!”王耀忍不住爆了粗口,甩掉靴子:“我什么也没做。”

“再狡辩也没有用哦。”伊万弯了弯唇角,侧过脸来:“王老师,你就是那种平时装正经、装高冷,没事就用眼晴去撩拨喜欢你的人,不安份的男人。就像这样……啵!”他十分轻佻地嘟嘴向王耀送出一个飞吻。

王耀浑身都在颤抖。气极反笑,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:“伊万•布拉金斯基你这个混蛋,你才是滥交魔王,还不只滥交一个。”太幼稚了啊,王耀。话才出口,他又开始后悔。

火光的映照下,伊万脱着长靴的身影沉默地并没有动。下一秒,他却突然爆发,像一只极具侵略性的熊一样扑了过来。王耀自然也不甘示弱,反擒拿什么的都用上了,结果两人一顿好滚。可王耀时运不济,被地上的酒瓶滑了一脚,被伊万顺势按倒在了木地板上。

伊万的胳膊撑在他的两侧。年轻男孩的身体混合着伏特加与冰雪的气息,随时都有可能俯身笼罩下来。这是接吻的距离。

心悸感一波一波地冲击上来,王耀感到头脑发晕,身体热乎乎。

“你以为给我扣上帽子,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占据制高点吗?我滥交……”伊万眼神受伤,低低地笑了起来:“是啊,我滥交,我早该……”他突然又抿住了嘴巴。

没有暖意的笑收敛在紫眸里沉没下去,他的眼神变得忧郁,语气极轻:“继续找你的那些宠物去吧!”

王耀怔怔地看着他,一阵揪心。

王耀忘了反抗,也忘了两人现在的姿势让自己处于多么不利的体位。

“你来俄罗斯,头一件事就是去墓园看望斯捷潘。还带着你魅力的新俘虏马修•威廉姆斯,去那个城市找寻和斯捷潘共有过的痕迹。”伊万定定地看着他笑说,“我先喜欢上你,所以不该抱怨。一切都是我活该自找,生日也好,那封信也好……”

“哪封信?”王耀打断他。

“嗯,只要假装没收到就好。”伊万点头,微卷的浓密睫毛呈扇形直垂下来,掩住了他眼底的情绪。“王耀,你真厉害,生日那天,你……”

“我去……”声音掩下喉头,王耀又闭住了嘴巴。

他痛苦地想:怎么开口?伊万你让我怎么开口?即使你和娜塔莎只是兄妹,可娜塔莎看你的眼神,和我现在看你又有什么区别?你带着娜塔莎来等我是什么意思?然后我来表白说,我都为你生了病。这太弱势,我做不到。我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,伊万……

“你选了斯捷潘,我不怪你哦,可你为什么要来俄罗斯?为什么要拿这种眼神看着我?”伊万轻声道:“你很讨厌,王耀。”

“我很讨厌?太好了。我也讨厌你呢,伊万!你就像摇摆不定的……摇摆不定的……”王耀一时找不到形容词,眼晴瞥到窗外黑压压的树杈,“笨到一辈子也不会发芽的树杈!”

伊万笑了起来,这回咬住了牙:“是啊,光突突,惹你嫌。”

王耀觉得愤怒,虽然这愤怒在他看来现在完全有点自作多情。咆哮几乎要夺口而出:我可不像你那么放得开!一堆女孩子追在后面要跟你睡觉!他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怒气:“随便,你继续曲解我的意思好了。”言语真是无力的道具。

伊万不知是听懂,还是没听懂,他咬了咬下唇,笑着说:“你才太诚实了……”

王耀本该更愤怒,可这一刹那却神经搭错线似的觉得伊万咬唇的样子很性感。至于伊万在说什么,想说什么,被赌气情绪所占据的王耀都一厢情愿地认为,这也只是伊万想占据有利制高点的手段。

去你的性感,我才不想这么认为。

所以,王耀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:“呸!”

他呸的声音很大,大得伊万眸子里的笑意更浓,浮起了暴戾的波光。

王耀羞愧起来,太幼稚了,做为一个有理智的成年人,居然让事情发展到这么可笑的地步。可伊万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……

“我真蠢啊。中午坐在你对面吃饭时,还在想着要舔你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舔,舔到你发抖。”伊万脸部前倾,声音有些暗哑的,“舔到你求饶!”又笑着抿了一下嘴,突然换上了不甚标准的中文,“舔到你投降。”

母语杀伤力的确大,王耀有些哑然。但他很快恢复过来,冷笑地一报还一报:“除了我自己,没人能让我投降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冷硬,神态不容侵犯,“伊万•布拉金斯基,你头上的胎毛才褪几天?”

伊万笑了。

太糟糕了……事情不该这么发展,王耀抿住了唇。

伊万笑着摸过了靠墙放着的一手之远的大柴刀。

王耀直瞪着他,伊万毫不犹豫地扬起了手。柴刀带风险险地砍过,擦过王耀落在脖颈旁的地板上,刀身陷进去三分之一。王耀没有动,也没说话,只是瞪着宛如死神般俯身,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的伊万。

两人无言地僵持了一会儿。

伊万一手支撑在他左边,一手呛地拨出刀来,突然起身,拉开门,哐啷把刀扔了出去。柴刀滚进雪地,月光反射在它身上映射出一道柔和的寒光,看的王耀心头猛地一颤。

“我要杀了你。”伊万突然说,“可我……”他闭上了眼晴。

王耀起身仰头,错愕地看见靠在门上的伊万睫毛颤动,眼尾疑似出现了湿意。他黑色毛衣里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火光照耀下白晳的皮肤浮着一片粉红。

王耀突然就想伸手摸一摸伊万的脸。

他走了过去。可能因为太久没做这类亲密的事,动作便显得缓慢和生涩。时间仿佛被凝滞住一般,轻微的细小变化都在相对的静寂中,撩动出惊天骇浪。

他的手指刚贴上伊万的脸颊,手腕就被捉住。接着,下巴也被强硬地抬起,伊万的唇压了下来。

伊万的唇有淡淡伏特加的味道,触感火热而柔软……

狂躁的情感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王耀的脊背窜上一阵电流。他只僵了一秒,便微微启唇,回应起伊万的侵入。

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。从去年春天到今晚,伊万有过七次偷吻,王耀记得次数。

只有这一次,伊万显露出了本性中更暴烈的一面。他像要把王耀的唇舌给揉烂一般,贪婪至极地吸光王耀嘴里所有的空气。

伊万……

伊万……

王耀肌肉发紧,呼吸紊乱,心底像合奏的大提琴一样,发出了狂乱而深沉的低音。或者,伊万的节奏还可以更加暴烈。

 

王耀的心底深处,颤动着难以宣之于口的隐隐期待。

 

他们喘息着分开了。

王耀被伊万的指腹抚摩着后颈,被他那双像蜜糖一样甜蜜,蕴藏的柔情快要渗出来的紫罗兰色柔软眼晴一瞬不瞬地紧盯。

 

王耀感到了伊万视线的抚摸。

他的身体有了反应,黑眼晴也发黑发亮,湿润中浮动着红意。

“小耀……”伊万极温柔地唤着他,身体倚靠向他,脸也再一次地垂了下来。他蓬软的头抵着王耀的脖子,痒痒的。“这些天好累,不要生万尼亚的气了……”他像当年那个孩子一样,拖长尾音撒娇似的低喃着。然后,发出了平稳而有节奏的呼吸,紧紧地抱住王耀,倚站着睡着过去。

王耀沉默地托住他的下巴,指腹却感到了扎人的胡茬。俄罗斯的男孩无论想法还是身体发育,总比本国更成熟一些。伊万也是男人,当然会长胡茬,可这个认知却让王耀更加心慌意乱、浮想联翩。伊万的皮肤却是光洁紧致,就像他的年龄一样处于半熟未熟、男孩与男人之间的过渡。

“伊万……”对于都快要灼穿心脏的情感,语言又有什么用?王耀闭上眼晴,深吸一口气,凑过去再一次地吻住了伊万微微上翘的唇。

如果警局条件交换的那次不算,这是王耀凭生第一次主动吻人。

这使得他呼吸颤抖,脸红心跳。

以前,总是斯捷潘在追逐他,而他就像逃避火焰的飞蛾,尽量不去触碰那诱人的热度和危险。可这一次不同,他想尽可能地平衡一切,豁出所有地了解伊万的所有。

王耀向来是有耐性的人,唯有这一次……

他的热情,使他失去了冷静。

 

王耀突然酒醒了一大半。

他裹着伊万的大外套跑去雪地捡那把柴刀,甚至还站在寒风里看了一会儿月亮。

有些事,他似乎有点明白了,又似乎还不明白。但他想,伊万大概还是喜欢着他,就像他也喜欢着伊万一样。

这清明了悟的心境令他在雪地里微微一笑,刺骨的寒气里,蹲下来拔刀的姿势也变得轻松起来。世界有什么在新生,在发生改变,连笼罩在雪夜林海上的冷月光都变得迷人,有了感情。

他搓着手跑回木屋,轻轻将柴刀放回原处。

伊万睡得很沉,脸庞朝向了橘色的火光,似乎还翻了一个身。

王耀看了他一眼,拨弄起壁炉里的火。窗外檐下的冰柱在扑刺扑刺、滴答滴答地响着,不知是在结冰或是开始融化。

这万寂无声的凌晨五点半,王耀独守这堆火静坐,等待着阳光射进来,等待着向伊万率先开口说——“万尼亚,我喜欢你。”


TBC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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